一.血脉
每一个到过卡斯特里的人都会永远记住那里的春天。树立笔直生长仿佛肃杀的墓碑,天空是明澈的蓝。在一些延伸往远方的路旁,电线杆歪歪扭扭,电线上挂满干瘪的塑料袋。鸟在被电线划破的天空中飞过。阳光困顿而肮脏。四处可见的桫椤树林被这样的阳光湿润着。
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曾经真实的生存在那里。在路边的泥塘旁,穿着汽笛般响动的拖鞋摇晃。你一定认不出我来--那时侯,我戴着宽宽的黑色墨镜。象只乌鸦一样灵敏地隐藏着自己。
我家在卡斯特里闹市的一个角落里。每天早晨,总是有骑骆驼的大胡子从门口经过,驮着货物赶向别的城镇。那些骆驼的铃铛发出奇特的声响,就好象一只猫锐利的爪子那样挠着我家的房子。我清楚地听到房子的颤抖。这个时候阳光照进来。我洗了脸,把洗好脸的水连盆子一起放在阳光下,于是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影子,一种和驼铃的节奏一样的颤抖下。而我也是那些大胡子中的一个。
屋子外面人声逐渐喧嚣起来,卡斯特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新的一天就这样降临。
我就这样走出去,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踩出一行别无新意的脚印。一些不知名的鸟在房屋的高檐或者低角上面大声聒噪着,和着集市里刚刚苏醒的那些声音。卡斯特里是真实的,而每一个真实的城市都会有自己的规则。卡斯特里的早上,蒙十七层面纱的老女人们,从自己家的阁楼上下来,用带着古老腔调的声音叫卖。如果你注意看,你会发现她们的右手都戴着两枚戒指--食指一枚,无名指一枚。没有人例外。年轻的女孩子则在阁楼上编织毛毯,毛毯是千篇一律的花纹,形似死去的鸟。她们同样蒙着那十七层面纱。而那些大胡子男人们消失在驼铃和尘埃后面,在太阳完全升起以前。到了下午,大胡子男人们又从别的市镇回来,带着他们的货物,所有已经衰老或者终将衰老的女人则躲进房间清算起半天的收入,闭目养神。当然,这些只是毫无意义的细节。但这就是卡斯特里的规则,和生生不息的春天一样简单真实。
卡斯特里的古老规则是这个城市的血脉,隐藏在地下深深地喘息着。这是真实的。与此同时,卡斯特里的那些明艳的花朵,死而复生般地开放。
二.回忆
卡斯特里是一个真实的城市,所以这里就注定埋葬了一些拥挤嘈杂的回忆。而卡斯特里日日放晴,因此那些回忆永不腐烂,只是在地下被风干。但是在卡斯特里马路边,那些因人们乱倒水而形成的泥塘旁边,回忆无时不刻不在迅猛地发芽。开放。如果你碰到它们,它们就会飞快地枯萎掉,而你会因此变得柔软,失去在卡斯特里生存下去需要的坚强。
因为这个原因,我的母亲说,卡斯特里的规则是如此有序地让我们生存着。无论那些回忆多么的妩媚,和花朵一起交相辉映。只要你遵从着卡斯特里有着粗重呼吸的规则,只要你远离它们,那些回忆就不能伤害到你。而你,可以象日复一日升起来的太阳般在卡斯特里生活下去,直到你厌倦的时候。并且那些每天新生长出来的回忆会在晚上,被卡斯特里的血脉无情地勒死。
母亲说,我们会一直生活到我们厌倦的时候,我,还有你们两兄弟。因此我知道了我的哥哥为什么要离去。他只是厌倦了,所以他驱车而过,并且在他那辆死气沉沉的摩托车上面伸开双手,以鸟的姿态抚摩了这个城市最娇艳的回忆。
然后他就消失了。他眼睛潮湿。他对我们说了再见。接着他转身离开,在卡斯特里北边的荒原上面。
我的哥哥走了,然后他的脸和我们的回忆一起消失了。再没有人记得这个人的面孔。
而我依然在每个了无新意的早晨醒过来,遗忘掉夜里出现的所有意象。穿上我的吱呀作响的拖鞋。在卡斯特里干燥的空气中,我象沙漠中濒死的仙人掌一样摇晃着走过。牵着我的骆驼。
三.芹菜
这个季节,我们把它叫做春天。卡斯特里的春天意味着风沙。风从北方的荒原而下,扬起沙砾。穿越过卡斯特里的桫椤树林,沙砾摩擦出耀眼的声音。和那些仿佛被咀嚼过的阳光一样破碎。
我的好朋友芹菜,她时常坐在这样的风中,蒙着十七层面纱,但依然可以看见清澈的眼睛。丝毫没有被沙砾伤害。在卡斯特里的一个角落里,回忆次第发芽的地方。她浇着水,看着那些回忆,带着窒息的痛苦破土而出,成长,绽放。等到这些回忆完全开放了,芹菜,她就戴上手套,用锋利的刀子把回忆采摘下来。回忆发出各种无力的叹息,然后迅速地沉静下来。
如同每一个离群索居的姑娘一样,芹菜总是带着摸棱两可的微笑。抱着一束束回忆,面若桃花。她说,这样,这些回忆就会保存下来。就会保存很久。你触摸它们,就能真实地感觉到它们。你不会被伤害,但你也只能遥远地窥视。
春天里,风沙蔓延过整个卡斯特里。大胡子男人们不再敢高高地骑在骆驼身上,他们俯下身子,发出沉重的咳嗽,一如一口古老的钟,沙哑地被敲响。老女人们,也依旧戴着两枚戒指出来叫卖货品,只是声音细小如窜过屋角的耗子。
芹菜就在这样漫长如同海岸线的春天里触摸着那些回忆。都是关于相爱的回忆。也只有关于爱的一切回忆才会枯萎,然后被随意的葬在地下,任凭它们在那里不生不死。而发芽开放之后的回忆,无比清晰--我没有感受过,可是芹菜,她是那么说的,它们清晰得就象那些与我们完全无关的往事一样。你知道,在卡斯特里,所有不充塞着感情的回忆都不会枯萎,它们只会在你脑袋里,茂密地成长。而那些收割下来的回忆,也那么真实。因为它们,也和我们无关。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费力地抬起眼睛,两三只鸟在晦暗的没有云朵的天空飞过,姿势落寞。最终停在了一条拖曳到地上的电线上。
四.地铁
卡斯特里的地铁贯穿整个城市,形状类似这个城市无时不刻不在呻吟着的血脉。但地铁建在更深的地下。因此,当我们坐上那些比骆驼更慢的地铁在地下摇晃时,总是会听见头顶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声音。
我和芹菜就常常穿越着这个城市,用一整天的时间,坐在灯光灰暗的地铁上。卡斯特里的规则--就是那些沉重的血脉,在夜里勒死了无数的回忆。因此,回忆的血液渗入到卡斯特里的血脉之中,深刻地哀鸣,或者叹息着。芹菜说,那些血脉本来是无声的。你知道,其实所有的规则都是无声的。可是,血脉里隐藏着的回忆却在不停地聒噪。比如说,你听见了吗,刚才我们的头顶上,一个死去了很多年的女人,她的高潮时快乐的呻吟。
而我却总是不能感知那些一尘不染的细节。即使地铁在卡斯特里不息地穿越过白天和黑夜。我所看见的,也不过是地铁站台上庸碌的一切。卡斯特里的血脉,所有的声音,在我听来也不过是一团凝重的嘈杂。
正如那天,我们步入地铁站台的时候,四处弥散着的蒸汽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黑白中穿行。像极了一些老电影。男人,女人,脸的轮廓,发青的下巴,整齐的衣领。但是最终都消失在黑暗或者一片耀眼的白色当中。所有这一切,都像是在我的童年里让我莫名所以的那些老电影一样,只留下一些令人难忘的片段。然后就湮灭。
你要记得这些。在地铁上,芹菜对我说着。我们的右边,是两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左边是穿棉布衬衫的男孩,对面的女人毫无顾忌地在给孩子喂奶,她旁边黑风衣的男人一直盯着我们。
这些你都要记得。芹菜不厌其烦地说着。
因为,这是你们最后一次一起坐在地铁上了。穿黑风衣的男人走过来,脸上深深的阴影中露出微笑。芹菜看着他,并且说,是的。与此同时地铁发出老迈而嘶哑的刹车声。
五.血脉的伤口
所有真实的东西都会被伤害。只有想象中的一切或是那些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才会完好无损。因此,在那个晚上,卡斯特里的无比真实的血脉喷射出血液时,我一点也没有惊讶。
而我的母亲,所有作风正派生活严谨的卡斯特里的居民们。他们都流下了眼泪,毫无矫柔造作的成分。就在卡斯特里的中心,血脉暴露出地面,并且被划开巨大的伤口。
整个城市发出呜咽之声。人们带着悲伤的表情向血脉的伤口处聚集,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些血液迅速地喷涌如同绽放的烟花。就象一场盛大而奇异的典礼。
在汹涌的人潮中我看到了芹菜。她和那个穿黑风衣的男子站在一起,带着漠然的表情仰望喷射上天空又重重落下的血液。我穿过如石雕般默哀的人群向他们走去。他们看见我,朝我伸出手来。
我说,怎么了。怎么了。
只是那些血脉受伤了而已。芹菜说。
那么,他又是谁呢。
这不重要,不是吗。芹菜转过头来看我。
因为,明天,被卡斯特里的血液浸透的土地上,所有人的回忆将无可避免地抽枝发芽。而你们,将在里面找到你们的曾经被无数次扼杀掉的回忆。穿黑风衣的男人说。
那么,你呢。你的回忆呢。你是谁。你是卡斯特里的人吗。
这不重要,不是吗。着黑风衣的男人又一次微笑起来。
在每个人都为卡斯特里的血脉莫名的伤口感到悲伤的夜里。我站在人群中,带着我的好朋友芹菜和一个陌生男子所带着的漠然表情,看血液冲上半空,浸入泥土。
六.回忆的森林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卡斯特里亘古不变的规则被无情地破坏。太阳也没有一如往日般将其光芒伸入卡斯特里每个阴暗的角落--那些永不腐烂的回忆因为血脉的受伤,纷纷从被血液浸得潮湿温润的泥土中探头而出,形成了一些硕大无比而又不知所谓的植物。这些植物遮蔽了阳光,也把道路几乎完全挡住。大胡子男人们打开家中的门,看到街上这回忆形成的森林,就深深地叹口气,又把门合上。偶尔有少女轻轻推开窗户窥视外面,马上就听到她们家中传来的年迈女人的呵斥声,以及窗户被狠狠砸上的声响。
在母亲严厉的门禁之下,我依然从窗户跳了出去,和芹菜一起行走于回忆森林的缝隙之中。
这些死而复生的回忆,摆脱了血脉的束缚。在一夜之间,形成了比卡斯特里历史悠久的桫椤树林还要茂密的一片森林。每一株回忆都绽放出无数娇艳的花朵,并且发出微弱而饥渴的声音。偶尔也有年轻人不顾家人的劝告跑上了街,在森林中穿梭着寻找属于自己的回忆。有时不小心碰到了那些即使不属于自己的回忆,也马上露出类似于彻悟般的表情。萧索又坚定。那些回忆则瞬间倒塌下来,尸体枯萎纠结。
他们说,你们找到你们的回忆了吗。然后,不等我们回答,他们就转身离开。向北而去。也许是要和我的哥哥一样,消失在北方的荒原上。
芹菜说,看到了吗,让我们小心一点。我们小心一点吧,在我们到达终点之前。
那么,我们的终点在哪里呢。
在地铁深处的中央十字路口,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在等着你。那里就是你回忆所在的地方。那里就是终点所在的地方。
在我们进入灯光全无,漆黑一片的地铁入口之前。我再次回头去看那些充塞着卡斯特里的无比茂盛的回忆。每一株都那么虔诚地向上生长。阳光也无法穿透它们铺满卡斯特里的大地。
七.芹菜的消失
地铁失去了血脉的提携,已经没有奔跑的力量。在我们的手电发出的微弱光芒之下,它象一只行将就木的大象,无精打采地卧在自己的墓穴。地道被黑暗完全填满。我们凭借着手电,缓慢潜行着。那些我们曾经以为非常熟悉的四通八达的地道,此刻成为一个异常复杂的迷宫。
两边的墙壁逐渐随我们前进的步伐浮现,明暗交界处轮廓柔和。卡斯特里受伤的血脉在头顶发出衰老的喘息声——并非以前我耳中的聒噪,而是年老的祖母喃喃念着遗训般的声音。不停地有血液从上面渗下来,在空旷中勾起回音。滴答。滴答。
我的家人,一个一个逐渐消失。从我眼前。一个一个。都没有回来。芹菜忽然说。寂静中她的声音变得仿佛是某种轻快的弦乐器发出的声响。
是吗。
你知道我们,卡斯特里的一角,照顾着回忆的一家人。我们替回忆浇水,把回忆收割,并且触摸它们,感受它们的主人留下来的喜悦或者疼痛。
芹菜突然停下来。墙壁凹凸如不可思议的浮雕。她把手从上面抚过。
那些回忆都不过是些风干的回忆。因此我们不会立刻就被它们伤害,变得柔软而无法生存。只是,回忆始终只是回忆。终有一天,我们会突然被那些回忆纠缠。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消失掉。
是去北方的荒原上了吗。
不知道。不是说了吗。他们都是沉默地消失掉的。
在几次走了重复的路以后,我们终于接近了地铁的中央,交汇的十字路口。证据是卡斯特里血脉那苍老的心脏所响起的沉闷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曾经见过我的姐姐。在某个不知名的城市。我的姐姐已经衰老,带着一些不属于她的回忆衰老。于是他帮我姐姐割开了卡斯特里的血脉,寻找已经融进其中的回忆。当然……也是为了你。
我?
你会知道的。马上。马上。
你的回忆呢。你曾经见过它们吗。
一段漫长的不象是沉默的寂静,如同在汹涌的海潮中的窒息。之后,一切都平复下来。
曾经抱着回忆在我面前微笑,面若桃花的姑娘芹菜已经消失。象她的每一个亲人那样不发一语地突然消失掉。我捡起她留在地上的手电朝前走去。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八.地铁的中央十字路口
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坐在卡斯特里最深处,那颗跳动着的古老心脏的下方。提着一盏散发昏黄灯光的油灯和一个破旧的水壶。面容憔悴。他说,你终于来了。
芹菜已经消失了。你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吗。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形似某种四肢着地的动物仅用后腿站起般蹩脚。他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城市,并不一定都要永远生活在卡斯特里的。芹菜只是累了。她想离开了,仅此而已。
他有些站不稳。理所当然地,我搀扶起他,并且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笑起来,虽然在昏黄的灯光中我看得并不真切。你知道,他说,离开了卡斯特里的人,就无法再回来这里生存。
你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那时你还小。即使你当时不那么年幼,也不会记得我的。所有与感情纠缠的回忆都死去了。深深埋在地下,地铁两边的墙壁之中。
在他不停衰弱着的语调中,我关掉手电,提起他的油灯打量起四周。墙壁上是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线条。因为卡斯特里古老心脏的巨大并且压抑的震动,墙壁有些裂缝。里面有血液粘稠地流动,令人想起食草动物那缓慢持久的咀嚼。铁轨触目惊心地横亘在对面的墙壁与这面之间,因为长年的运行已有些松动。与此同时,那颗心脏在头顶的跳动不曾停止,其声响使人昏昏欲睡。
就在那边,心脏正下方的墙壁。往左一点,对,还有两三步的样子。就是那里。你的回忆就埋藏在里面。为它浇一点水吧。把我的水壶拿去。趁它还没融入卡斯特里无处不在的血脉。这样,它就会从那里迅速剥离出来,成长并且开放。然后,带着他,我们一起离开。
离开?
对,离开永生不死的卡斯特里。离开日复一日的一切。离开我们对此永不厌倦的母亲。
我们的母亲?
你还想不起来吗?我是你的哥哥。我来带你离开。说着他挣扎起来,把他的容量并不可观的水壶里的水喷洒到本身就有些许湿润的墙上。于是那些回忆发出细细的摩擦声,迅速地从墙壁中抽出枝条,绽放出花朵。
摘下吧。摘下它们。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我眯起眼睛看这个自称是我哥哥的男子。哥哥留下的近乎废铁的摩托车,芹菜的微笑,阳光下发亮的桫椤树林,遮蔽着阳光的回忆,骑骆驼的大胡子男人,戴十七层面纱的少女。忽然都纠缠在一起。于是我说,不。不。
为什么,你还放不下所谓的母亲吗。她只不过想把你永远留在卡斯特里。和她一样,永远守着地下轰鸣作响的血脉过活。
不是。可是我不离开。我说,我不走。你走吧。
我说,我不走。你走吧。声音突然异常清晰地在地道中回响。地铁在远处发出重新开始行驶的沉重声响。地道内的灯光回复明亮。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再不走来不及了。走吧。走吧。并且冲上前去把我的回忆一把摘下,递到我面前。
他说,走吧。走吧。眼神绝望。而我只是想着那些纠结的画面。
我微笑着看他。坚定地摇头。而他是如此无力地和我对视着。直到地铁在我面前呼啸而过。
九.结局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天在地道里发生的一切。我回到卡斯特里温暖的地面上时一切回忆都已经被刚刚从伤痛中恢复过来的卡斯特里的古老血脉勒死。化作地上丑陋的干瘪尸体。与此相比,我所谓的哥哥在我眼前只留下了一滩形状诡异的鲜血。那令我想起一些残破或是初放的明艳花朵。这倒好得多,至少让我觉得他的死亡不那么真实。
芹菜的消失则是如此真实。如同卡斯特里真实的阳光。穿过桫椤树林的风和沙砾。
而我则继续生活。一切都继续。包括我在内的大胡子男人们依旧赶着骆驼到邻近市镇交易;女人们依旧带着十七层面纱。血脉的伤口迅速愈合。一切都不过是卡斯特里的一个寻常的春天发生的寻常之事罢了。
终于在昨天完成。有关Castries,那里的春天,桫椤树林。已经放在[url]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3560883[/url]。
给我的好朋友芹菜。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