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e: 03月 16th, 2009
Cate: 华年。
5 msgs

春分已近。

  入了三月,雨水像是再停不下来。新枝嫩芽便争先恐后萌发。漫野的绿意揉碎到了流蔼中,也不过尽成了灰茫茫的一片。
  仍未褪去的是冬日的阴冷,料峭春寒。但毕竟草木间那缠绵的意味,已是交织在了风中。

Date: 02月 26th, 2009
Cate: 旧城。
9 msgs

Sapience。

  哲学家在思考,如何从三层高的阁楼攀援而下
  思考这庭院里为何长满荒草
  为何在清晨,露水不厌其烦地回归空气和土地
  哲学家思考着如何走过庭院里那条小路:
  荆棘覆没的捷径。去市场买胡萝卜
  他究竟要买几根,价钱又如何
  他思考着是否要用一根骨头,引开可能会遇到的恶狗

Date: 02月 11th, 2009
Cate: 落木。
7 msgs

从北方来为她插一束花。

  每年他来的时候总伴随着雨水。而她每年寄给他的信件总是重复着这样的主题,有关她居住的弄堂,两旁的砖房如此紧密相依。窗口搭出的晾衣绳上,衣物不断在风中摆动。她在这弄堂两旁的某个窗口中养了一只猫一起过活。有关于弄堂里的晴天越来越少。有时候抬起头来,翻飞的衣角间她很难分辨天空的颜色。他在一间充满潮湿气体的小房子里读这些信,不远处是火车站,彻夜传来尖锐的汽笛声。夜间他握着这些信入睡,潮气浸润了信纸,字迹逐渐变得模糊。每次阅读这些信都会发现又有很多字无法辨认了。他便开始越发想念她。
  在某些北方所特有的干燥寒冷的夜晚里,他在房间里对着几个个头很小的饱满的西红柿,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发呆。而不远处的车站每隔一段时间必定传来的汽笛声令他心烦意乱,于是他匆匆收掇起行李。赶去那个南方的狭小弄堂,带着那个小房间里挥之不去的潮湿气体,带着一直绵延到北方天空边际的漫长云翳。他裹紧了大衣,拿上他黑色的雨伞和行李包走到街上。北方城市的街道上,夜雾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破旧的售票大厅卧在火车站那摇摇欲坠的几个大字下面,睡眼朦胧的售票员阿姨把找回的脏兮兮的零钱和票一起递给他。
  无论哪里的火车站的安检措施总是一样的,懒洋洋的铁道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守在安检仪旁边,示意你把行李全部放上输送带,等待它们从安检仪的另一边被吐出来。在等待行李的那几秒钟里他再次听到汽笛的声响,然后那一瞬间突然被拉伸开来:他看见滚动的显示屏里跳过的字幕说他要搭乘的那班去向南方城市的列车已经开始剪票,看见通往车站二楼的电梯上一个中年妇女正费力地稳住行李并且拽住她跳上跳下的孩子,看见车站里的空气中雾气正若有若无地从外面的街道渗透进来。他看见那个无精打采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正昂着头训斥着一个点头哈腰的男人。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没有任何声音,但他的确听见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说。他登上南去的列车后仍然想着这句话。这节车厢并不是很拥挤,主照明灯熄掉以后,乘客们都已经逐渐睡去。他拿出她写的信来,把微润的信纸在手指间反复摩搓。暗淡的灯光下字迹更加难辨。在列车的轻微晃动中他想起他和她一起度过的每个冬天,以往的每个冬天。南方城市的弄堂里雨水淋漓不尽,他们在房里的小炉子里生火驱走寒气。不远处的码头上传来渡轮的汽笛声,与列车的汽笛截然不同的声响。他便把她拥入怀中,跟她讲起北方城市的夜晚,他居住的小屋透过冰凉的雾气所看见的火车站的巨大站牌。他的房间里也有一个与她这里相似的小炉子,但是北方冬日的暖气供应很足,所以那个小炉子几乎从没有被使用过,边角上已是锈迹斑斑。她有时会问起他是怎么读她的信,他却只是笑,而没有提起信纸上被不断晕染开的那些字迹。
  他离开的时候她从来不去送别,尽管那些日子无一例外的总是晴天。她站在窗口抱着她的花猫在飞舞着的衣物间看他离开。他总会转过头来望向这个窗口,留给她一个笑容。阳光时不时地打在他脸上,投下温和的阴影。有一次他离开时,她告诉他这弄堂里的一个传说。说这条弄堂里一直有某个古老的影子在雨夜游荡着。很多等待着夜归家人的人不留心认错,对着那影子喊出了自己等待的人的名字,便会永远跟到那影子背后,和他一起流落在雨夜的弄堂。当时他笑一笑,刮刮她的鼻子,他说那你一定不要认错了。而她也只是笑。她没有说她不想他再走。
  列车到达南方城市是傍晚时分。他刚好梳理完过往冬日的回忆,将信纸一一折好放回信封。每年他来的时候总伴随着雨水,并不是南方的淅沥小雨,而是他从北方带来的倾盆大雨。他独自撑伞,他的黑色雨伞,走出火车站。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抱着一束硕大的白色花朵淋雨走来,在他面前停下却不说话。他问,十块钱可好?女孩子仍是不说话,只把花递给他,接过他的十块钱便转身跑开。雨势越来越大,地上已逐渐积水。他捧着花,躲到了路边店面的屋檐下。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南方城市突如其来的雨水,所以他丝毫没有着急。他打量起那束白色的花。花瓣厚实,有淡淡的香味。
  入夜的时候雨小了,来到那个弄堂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看看。弄堂里晾晒的衣物仍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月光,仿佛从没有人将它们取下,却没有拦住光秃秃的树木被雨水冲刷下的最后几片枯叶。走在弄堂里,脚下尽是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枯叶的松软质感。他来到她住的阁楼,踩过那些吱噶作响的木质楼梯,掏出钥匙来打开房门。房里开着灯。这里仍是她的房间,他们的房间。小炉子里生着温暖的火,肥胖的花猫躺在炉子旁爱理不理地看了他一眼。像她信里写的那样,楼上的一次漏水把天花板脏污成斑驳的锈色,她新买来的花瓶静静地摆在书桌上,里面不置一物。
  可是她已经不见了。
  他将行李拖到屋内放好,把花轻靠在墙角,坐到小炉子旁他以往总会拥她入怀的那张摇椅上,寻找起她的蛛丝马迹。花猫的食盘里仍有未吃完的食物,炉火里的木炭像是刚刚才添加过,狭小温暖的房间纤尘不染。他开始怀疑怕黑的她可会在这样的雨夜外出,开始想象是否她在窗边将那个游荡的影子当作是他喊出了名字。他有些不肯定如果他曾经拿出那些字迹模糊的信给她看然后告诉她自己怎样在北方的夜里握着这些湿润的信纸里入眠,她现在会不会在这里。雨声在窗外沉重又微弱了好几次。
  天明的时候他想起来,每次他离开的时候她总是副无所谓的表情,抱着花猫站在那个窗口。有几次他突然希望她开口叫他不要走,虽然他并不肯定自己是否真的会留下。一线晨光慢慢从外面悬挂着的衣物缝隙里爬进房间,是个晴天。在微亮的天色里他取出怀里的信纸,一张张在小炉子里化成赤白的灰烬。他突然知道他应该再一次离开了,她已经不在这里,而他也将不再回来。只是这房间仍会属于他和她,一如今天他看到的一般。完好无损地存在到某个时候。走的时候他把那束还倚在墙角的花拿起来插到了花瓶里,放上水仔细打理好。洁白的花瓣上攀附着几滴雨水或是露珠。
  他从北方的城市最后一次归来,只为了给她插上一束清冷的花。

Date: 02月 1st, 2009
Cate: 残垣。
15 msgs

There's nothing left to say but goodbye。

  有时候我也很疑惑,和她甚至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似乎很容易就开心起来。一件小事就能笑到岔气。而有关你的回忆,总是让我很难过,在胸口投下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你呢。
  不过,一切都已没有关系。在这个几乎没有落雪的冬季。我们又一次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相遇,开启又封存了那些不愿提起的过去。然后,我们终于可以安心转身,单独走回自己的轨迹。
  永远快乐,祝你。也祝自己。
  再见。

Date: 01月 3rd, 2009
Cate: 临渊。
6 msgs

七年。

  有时你会觉得时光年复一年,去得太过仓皇。或许长度还比不上你从前独自在家,守着空房。那台漆色暗哑的落地座钟滴滴答答作响的一晚。
  当时那台座钟的钟摆仍能履行起自己的职责,往复摇摆。不停地回到起点。后来你想起这个画面,像是个晦涩恶毒的寓言。只是那钟摆也早已懈怠,静止在钟腹里生出斑驳的铜绿。
  其他的很多记忆都已经乱得难以梳理,你却清晰地记得那一年你是如何开始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多年以后你又回头看,大抵上都是些俗套的桥段。似乎人们总是在离别时分才察觉到彼此的愚笨,小心翼翼。但那些从没有出口的话语最后也只能沉淀成一堆无人踩过的沙砾,涨潮后再不浮起。便说起无关痛痒的话题,从某个句子某个词语开始变得更加客气。多年以后你又回头看时早已记不起他或是她的样子,却记得当时他穿着白色毛衣她随身只一袋行李。
  你说时间让我们学会的不是遗忘,而是习惯于失去和放弃,习惯于你受的每一记伤。仿佛是疤痕在让你真正成为一棵树木,能够独自活下去,向着某个方向生长。只是当年的那个晚上你还没有习惯,所以还会有不着边际的期待,所以那秒针走动的声响会搅得你无法入睡。直至黑暗中开始渗入曙光。
  后来你便真的长大了。你开始迷恋你经历过的那个城市。它仿佛从来不曾改变——至少在你的记忆里会是这样。纵然和你一起走过那个十字路口的人已经不在,但等待红灯时抬起头来看见的,似乎仍是那一方灰白的天空。下面是灰色的屋檐和拥挤的人潮。于是你终于不再忐忑,与生活相安无事。与逝去的时光和平相处。
  只是七年毕竟是一段太短的时光,甚至没有那个夜里钟摆的一个来回漫长。这时间是不是还不足够让你习惯那扇大门的静默,即使当时你待了一夜后它仍未被敲响,而你早已痛哭一场。

Date: 12月 16th, 2008
Cate: 旧城。
4 msgs

舟。

  你看见天色渐晚,熟透的高粱上结满沉沉的云朵
  你看见,即使是被挟持者
  也毫无眷恋地走远,就此别过

Date: 12月 3rd, 2008
Cate: 残垣。
2 msgs

静止。

  一九七七年,穿灰色毛衣的你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什么时候,我们会终于分开呢。

Date: 11月 17th, 2008
Cate: 旧城。
2 msgs

孤独的自由。

  客观地来说,我们这个国度的人民在这个时代,正拥有着在某些意义上比以前任何一个时代更充裕的自由。或许这些的确是以网络为代表的科技进步冲击的结果,但毫无疑问在结果上所导致的是我们能比以往更容易获知各种资讯,无论是否有人试图隐瞒它们。
  而在某些方面我们的自由又是如此匮乏。虽然我们可能已经是世界上上网人数最多的国家,但我们必然也是世界上不上网人数最多的几个国家之一。我们的网络资讯是如此丰富,我们在网络上拥有着无穷无尽的消息来源和各种观点不一的意见领袖,以至于我们不能把网络意见归纳到精英主义(即使是只是一定的程度和层次上)的范畴;但你不可能不知道,你身边那些从来不上网或是很少上网的人群在电视、报纸等等媒体上关注的新闻焦点很可能与你大不相同。
  有很多人正对很多事一无所知;而很多以为自己有途径去了解他们所关注的事的人也同样未必能如愿。毕竟,我们所得知的一切是来自于不同的人、不同的观察、不同的立场,它们所导致的不同的描述。于是,一无知晓的民瑞脑消金兽意继续被忽视;而另一部分,则演变为可以引导,可以使用的工具。因为并没有一个负责任的、具有权威的、自由的声音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仅仅能从我们自己的渠道去了解,去倾听(当然,某些消息来源看起来也是自由的——尽管我们可以怀疑它是有意识地被允许自由的,或者又只是具有娱乐意义的)。
  因为和这种声音一起诞生,能够保护它的东西并不在这里存在。
  所以我们还将继续拥有着某种孤独的自由:它并不被坚强保护,甚至在形式上也是残缺的。但是它或许也是能保证我们的安逸欢乐的生活——只要你祈祷的是我们的国家被一个完人统治,而不是一种虽然可能没有圣人在位,却能够自我完善的制度。

Date: 11月 9th, 2008
Cate: 旧城。
3 msgs

葬礼。

  丧钟响起,沉重的队伍早已列好
  有人开始哭泣,用以表达不合时宜的痛意
  有人拿着鱼叉,在河流里溅起水花

  穿过黑夜而来的悼亡者,献上一朵朵白花
  某些不清晰的联系被放大
  石头将谣言紧紧裹住,人们喃喃低语

  而沉睡的人还没来得及做一个梦
  用以放弃。或者失去
  这秋天的山谷,老人们眼里刻满了未知的痕迹

Date: 10月 24th, 2008
Cate: 华年。
6 msgs

记暑假里一件有趣的事。

  偶然在校内翻到的自己去年写的日记。因为实在太有爱了,所以转过来。

  暑假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快乐的时光仿佛就像还是昨天一样!但是要说有趣的事的话,我觉得可没有比那天晚上的事更有趣的了。
  那天晚上,月朗星稀,我和爸爸妈妈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坐在家里打三人麻将。由于当时我赢了很多钱,所以心情很好,也就打得不是特别专心。楼下的烧烤摊一直飘来香味,引得我时不时地向外张望。
  正当我又摸起了一张好牌,准备再次谋划清一色之时。楼下传来了一个女子高亢的嗓音,接着是一个男子不甘示弱的粗犷的声线。怎么他们说话这么大声呢?我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哦!原来他们在吵架啊。
  那个女子在吵架中显示了大家风范,无疑,她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她用我在当年自己最流氓的时分都无法说出口的语句将那个男子一步步逼入绝境。不仅我听起来觉得见了世面,连我妈妈也不禁关切地说,“好流哦,你不要学哈。”
  可是,那个男子也不愿就此认输。他逐渐地放开了自己的嗓子,把声音弄得越来越大,企图以音量上的优势获胜。
  虽说这种战术很幼稚,但是的确很实用。于是,那个女子改变了战术,她放弃了肮脏的词汇,转而说,“你凶哪样,声音大了不起。你倒是有本事吼老子,问题是你有本事打老子没嘛。”
  这时,我又摸了一张好牌,清一色叫了,我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市侩的笑容。我爸爸机警地对妈妈说,“他做起哦,你要小心。”我瞪了爸爸一眼,掩饰说我是听到楼下的那个女的现在转而要求那个男的打他才笑的。爸爸妈妈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还好外面的吵架声很快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个女的这时已经完全没有脏话了,她一直反反复复地要求那个男的打她。她的原话是:“你打我嘛,你咋不打啦,你快点打我。你不打你就不是男的,喊你打老子,不敢打你就雀起。”
  虽然刚刚是托词,但这会我已经笑得不行了。我大胆地预测,这个男的会在这个女的如此恳切的要求之下打她,并且打了以后邻居们就会来劝,而劝的时候又会说“不管怎样不应该打她嘛”。殊不知这个女的现在是多么激动地在要求人家打她,那个男的也是万不得已才满足了她的要求。
  果不其然,楼下响起了清脆的一声“啪”,估计那个女的如愿以偿地被赏了一个耳光。随后她开始嚎啕大哭。接着邻居们过来劝架,并且说,“哎呀,你一个男的,咋个能打她嘛”。
  哎,要我说,这个男的满足了人家的要求又要被责难,真是划不来。
  我得意洋洋地看了爸爸妈妈一眼,说,看,我料事如神吧。他们却不屑地说,“专心打麻将吧,不要一哈放炮。”
  谁能想到呢,我的下一张牌就自有暗香盈袖摸了。翻起来的鸡我还有3个。妈妈不禁黯然神伤地说,“人生不如意十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
  当我把爸爸妈妈交出来的牌牌数清楚放好时,窗外吵架的人也渐渐散去了。啊!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